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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0. 天音阁 生如熔炉 (第4/4页)
,他会兑现诺言,风光无限地接她和孩子过门。她是这样笃信着。 可是后来,时日一天天过去,渐渐的,书信从三日一封,变为了七日一封,又从七日一封,变成了一月一封,最后了无音讯。 墨娘子最终心灰意冷,她性子野,这段感情原本就瞒着父母,生下孩子之后,她几番犹豫才抱着稚子回家。结果父亲大怒,正房夫人亦是百般辱骂。墨娘子一气之下愤然离去。后来几番辗转,当年的大户闺女,竟终成了醉玉楼的嬷娘掌柜。 人生起伏如此,命运就像一口熔炉,你不知所措地进去了,再出来,或许已面目全非。 墨燃是这样,墨娘子当年亦是如此。 包打听先生找到她的时候,距她天真无邪的闺阁岁月,已然过去了十四年。 那位怀揣着薛正雍委托的先生施施然落座,一展折扇,笑道“你们这儿的嬷娘呢?叫她过来。” 嬷娘来了,她穿着桃花小袄,臂挽鹅黄披帛,扭着腰身,提着杆水烟袋,撩起叮咚珠帘,娇笑道“哟,这位公子,清早上就来听小曲呢?喜欢琵琶还是扬琴?我这里的伶人,金石丝竹,样样精通,开门生意,奴家给你便宜些。” 这便是人生,十四年前情郎走时,她倚在珠帘边,神情凄楚,容颜清丽,目送着他远去。 十四年后,情郎的弟弟终于寻到她,岁月的珠帘隔了茫茫人生,复又卷起。她拂开朱红翠绿,已是沧桑饱经。曾经那个小鹿般羞赧的女人早已死去了,坐在醉玉楼里呼风唤雨的,是一个抽着水烟,媚眼如丝的半老徐娘。 包打听先生没有那么多感慨,他眼里只有钱财。他摇着扇子,笑道“倒是不用听曲啦,我来这里,是想向嬷娘打听个人。” 嬷娘脸上的笑容一僵,语气凉了下来“打听人?打听谁?” 那先生慢条斯理地说“烟波江上,画舫舟中,仙子琵琶声声慢,郎君别临默默闻。” 嬷娘听到一半,脸色就变了,当他把整一句说完,她已是了无人色,嘴唇颤抖,一双修的尖细、甚至颇为刻薄的眉毛突突抽动,拿手绢摁着胸脯半天,这才哆哆嗦嗦地问 “你、你究竟是……是什么人?!” 包打听先生笑道“要是我没弄错的话,那我可算替薛仙长找到人啦。墨娘子,这些年,你过得可还好啊?” 墨娘子晃荡一下,没有站稳,跌坐在桐木圆凳上,大口大口喘着气,脸上红一阵白一阵,半晌挥手斥退众人,只留了包打听先生一个在厅内。她死死盯着那生意人的脸,眼中狂喜、悲凉、种种神色错综复杂。 包打听先生神色淡淡的,提起茶壶给她满了一盏半冷不热的茶水,递过去“先喝口茶。” 墨娘子哆哆嗦嗦地捧起杯子,抿了一口,再抿一口,等茶水喝干了,仍然空抿了好几下,这才抬起头来。 “是薛……薛郎让你来找我的?” 包打听先生叹息道“说句实话,嬷娘惦念的薛仙君,早已辞世了。” “什么?!” “是他的弟弟,托我四处寻找兄长当年的红颜知己。当初,他兄弟二人在下修界自立门派,风生水起,再也不是当年漂泊无依的孤身客了。但那位薛仙长忙于门派建树,暂时脱不开身,后来他斩妖时出了意外,不幸就……” 墨娘子还没听完,就立刻掩面,失声痛哭起来。 包打听先生劝了她很久,她才勉强止住抽噎,那先生就继续说“薛仙君去世前,曾跟弟弟谈及过嬷娘的事情,他弟弟这些年便一直在找寻嬷娘下落,希望能寻到你,把你接回去。” 墨娘子喃喃不敢自信,猛地拉住包打听先生的手,说道“你再把、你再把那句话重复一遍!我不信,我不信死的是他……” 这是这笔生意最要紧的一个句子,他当然倒背如流,当即又重复一遍“烟波江上,画舫舟中,仙子琵琶声声慢,郎君别临默默闻。” 墨娘子“啊”的低低惊呼一声,泪水又瞬间盈满了眼眶“他,他这些年不曾找我,竟是因为,我还以为……我还怨他……” 包打听先生叹道“都过去许多年了,嬷娘,节哀顺变吧。对了,嬷娘是不是还有一个儿子?” “是……是、是是!”墨娘子哽咽啜泣,一边哭着,一边抹泪,而后朝楼上暖阁喊道,“阿念,阿念……墨念!快,快下来!” 暖阁的门开了,出来的却不是墨念,而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孩子。 那孩子手里捧着一堆换洗衣物,瘦小的脸庞从衣服后面探出去,脸颊上还有些青紫伤疤,瞧上去怯怯的。 包打听先生有些犹豫“这是……令郎吗?” “啊,不是不是。”墨娘子揩着眼泪,说道,“这是我楼里烧火的小厮。” 先生立刻松了口气,舒心笑道“哦,原来如此。” 墨娘子扭头问那孩子“墨燃,公子哪里去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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