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唐再续_第227节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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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227节 (第6/6页)

倒是愿意效劳!”说罢,眨眨眼睛,看着黄崇嘏骑来的那头驴。他本来是个深沉寡言的人,不知怎地,一遇上黄崇嘏,话也多了,人也幽默活泛了。

    黄崇嘏大笑:“这驴可万万吃不得,我若没有了这脚力,就只有委屈你变身了。”说罢,又重新上下打量智乾,道:“你现在倒成了疯和尚了,佛门的戒律也不要了?”

    智乾听她这么说,收了笑容道:“黄姑娘这话问得好。某自幼被父母遗弃,是方相大师抱回宝光寺,从小就舍身佛门的。佛门的戒律就如同父母之命,我本没有要,所以现在也就没有‘不要’之说。”他抬头望向大山深处,那里漆黑一片,然而黑暗中却有多少人所不知的秘密。

    “某自幼出家,一心向佛,此心乃是真心。并非无奈于红尘,到佛门里去寻求逃避的。但倘若困居寺庙,守四方天,万物尚看不见,又何来破呢。在修悟之前,某心中一片混沌,自以为那就是空,其实不然……”

    说道这里,智乾想起当年黄茗——也就是黄崇嘏,这是她本名——离开新都之后,他若有所失,常常跑到藏经楼去苦阅经书。有一天,在他读书的地方,不知何人翻阅了《金光明最胜王经》没有放回原处。智乾随手拿起来翻看,突然他呆住了,那是辩才天女的绘像:双目八臂,头戴宝冠,身披璎珞,袒胸赤足,貌若芳龄十二的女童,宝饰庄严,双足交错,安坐在莲花月轮之上。恍惚间,天女展颜微笑,好像就是黄茗的模样。智乾慌乱中合上书本,心里怦怦直跳,赶忙双手合十,口中念佛。

    突然,身后有一个苍老的声音道:“闭目不见色,内心动虑多(闭上眼睛,虽然看不见外物,但是心里却会去想)。”

    智乾转头一看,原来是从北方南来,经前方丈圆寂前认定的新主持贯休大师。

    贯休望着他,眼神深邃,又看了一眼经书,道:“这经书,是老衲放在此处的。”

    智乾大惊,赶忙跪倒谢罪,心中惴惴不安。因为当日贯休收了黄茗为记名弟子之后,就曾经提醒过他,黄茗乃是他修行的一劫。但他居然执迷不悟,连辩才天女的佛像都看成了黄茗的模样,真是罪孽深重。他狠狠地叩头,光头都叩破出血了,但是心中的迷茫一分也没有减少。

    贯休沉声道:“你何罪之有?”

    智乾道:“执迷于外物,忘却佛性。”

    贯休道:“由空蒙而入有悟,乃是你破了第一劫,而从有悟入空无,乃是你当下的第二劫。你自小就长居佛寺,正所谓‘偏修于定,定久则愚(总是坐在那里打坐禅定,反而会失去灵性悟性,变得愚蠢)’。咄!智乾,你当时歌什么了?”

    智乾不由念道:“妄情不须息,即泛般若船。”

    “不错,既有妄情,又何须息。船随波行,自达彼岸。”贯休厉声道:“你法号‘智乾’,你可知方相大师的深意么?”

    提起方相大师,智乾不由得合十念佛,心中愧悔万分,自觉没有静心修持,辜负了大师生前的期望。

    贯休轻声一叹,释道:“智乾者,知浅也。观宇宙之宏大,乃知知识之浅薄。行天下之深远,乃知见识之微渺。佛称‘如来’,正是真如之来。达摩祖师自西来,难道天竺就没有佛缘吗?非也,非也,我佛乃宏大之门,何处有真如,自当到何处修。自从你悟道之后,老衲就在想,宝光寺已经不再是你修持之所了。倘若仍在此处坐井观天,只会令你的灵台蒙尘,宝气不开。所以,老衲才在此放置这本经书,希望你能直面心中有无,破除修持门槛。”

    贯休大师的话语就如灌顶醍醐,让智乾的心里豁然开朗。虽然已过三年,但还如昨日一样,振聋发聩。

    正想得发呆,智乾忽然头上一痛,原来黄崇嘏拿竹箫在他头上一敲,道:“怎么,我佛如来召你神游灵山去了?老半晌不说话!”

    智乾吃这一痛,呆呆笑道:“某只道狗rou没有了,原来当头棒喝还是有的。”又道:“其实,你走了不久,某也就离开了宝光寺。”

    黄崇嘏奇道:“是啊,我正想问你怎么不在庙里好好修炼,跑到这乱世红尘里胡混什么?”

    智乾却悠悠然道:“贯休大师教化,说真修行不一定必在寺庙之中。只要心中有佛,红尘亦是灵台。”

    黄崇嘏接口道:“所以,你就跑到这里来做豆腐了?”

    智乾笑道:“我听令兄说你想游历天下,贯休大师也说你欲增广见闻,必往长安去见看那位……所以想和你同去。”

    黄崇嘏狡黠一笑:“同去倒是不妨,不过我这人酒色不避,犹其喜欢狗rou美酒。”

    智乾哈哈大笑,走入厨房。出来时,一手端着一盘五香牛rou,一手执酒壶,道:“贯休大师说,你欲去见的那人曾在一封信中对他说过一句话,‘酒rou穿肠过,佛在心中坐’,大师说这是禅宗之佛性,明心见性之真谛也……今日这牛rou也还罢了,这酒可是难得的剑南烧春,某费尽周折,好不容易才搞到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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